水晶陪你:在爱的记忆消失前,请记住我

水晶陪你2018-07-17 08:2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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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冬至,看到满街卖祭奠之物的小摊,知道又该给祖先们烧纸了。


近今年开始,冬至的饺子不是非吃不可,但祭奠去世的亲人,给他们送寒衣,不做不安心。


等到天擦黑,拎着两个大黑塑料袋,在街上左顾右盼,寻找可以烧纸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右手边绿化带隐隐飘荡着袅袅青烟,心下一动,轻跑过去,一阵欣喜,可算找到组织了。


夜幕中,路灯阴影下,一处熟悉的火苗在不远处时隐时现,两个跪立火边的身影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


不错的地方,西边邻水东边临路,低于路面近两米,隐蔽,安全,就是它了。


有位友人曾说过,一个人给亲人烧纸的样子总感觉太凄凉。她都是一大家人一起的。


画面看着也许凄凉吧,心里不凄凉就好,适应各种场景是必修课。


地上画好圈,判断下大致风向,点燃第一把拆散的纸钱,火焰开始跳跃,升高,一把把填进去,对着开始跳舞高高低低的火苗,对神秘世界的爷爷奶奶说,爷爷奶奶,你们的孙女给你们送纸钱了。


一阵风过,快要燃烧殆尽的残页卷着岩浆色的红边打着圈从头顶掠过,无声无息跌散在不远处浓重的夜色里。


没带垫子,冬天的地面很硬、很凉。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年轻母亲和女儿的对话,很怕听到她说,你看这些人怎么这样?污染环境。


直到她们走远,没有,很感激。


继续对着那堆火喃喃自语,中元节那天,没来得及给你们送纸钱,心里是记得的。爷爷奶奶,你们要保佑你们的后辈平安、幸福。念出一长串名字,附着许多愿望,很俗,也很真实。


脑海里浮现出《寻梦环游记》里金碧辉煌之感的墓园。不阴森、不恐怖,相反还很温情。


祭拜亲人的忙忙碌碌准备祭品,去世的灵魂携手归来享用祭品。墓园不像墓园,倒像是个热热闹闹的集市。


在那样的地方祭拜更安心也更有仪式感吧。


这关于家族、爱与传承,而不仅仅是年少时我曾以为的迷信。


和朋友聊起这件事,被嘲笑了。


简单烧纸就好,许那么多愿。


好像我妈为了鼓励我们给去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烧纸,总暗示说老哥这些年顺风顺水就是因为那些虔诚地祭拜。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起初有私心,希望祖先尤其是抚养过我的爷爷奶奶可以保佑我。


后来不再畏惧寒冷、害羞等不良体验,心甘情愿。


之后的几年,回想走过的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祖先庇佑,还是感恩的。



关于童年的记忆,最天真烂漫的那段在爷爷奶奶家。


很多个夜晚,奶奶在旁边吱吱扭扭纺着线,我缩在被窝里盯着墙上硕大的圆形影子老想锁头,总觉得那个不断旋转的纺车轱辘会打到我的头。


有时趴在炕上往地上看,只见一轮淡黄色的圆月就浮在地中间,痴痴盯上好久才在莫名的快乐中沉沉睡去。


爷爷有个瓷茶壶,就放在卧室八仙桌上的托盘里,有次从外面满头大汗跑回来,抱起茶壶对着壶嘴一昂头就是一大口,“噗”!手忙脚乱,差点失手砸了茶壶,舌头立刻麻掉,是开水刚沏的茶,那种滋味记忆犹新。


看过几部电影,村里空地上临时支起幕布,大家挤挤挨挨地凑在跟前,印象深刻的电影情节是暗黑的画风,乌云密布的天空下,一只小舟孤零零地飘浮在湖面,舟上小小的襁褓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就此,我认为自己弄明白了生命的终极密码:原来小孩子是这样来的,大人从水里捞,捞到哪个算哪个。


村里开春有个我很爱的节日,不知道名称。那段时间家家户户会在库房的房梁上挂上秋千,爷爷给我也挂了一个,大爱,每天猴在上面荡来荡去,自此,荡秋千成为无论多大都爱玩的游戏。


村里有课多年老树,一半繁茂一半枯萎,树干很粗,靠近地面部分有段是空心的,可以钻进去一个孩子。


树很高,大人们在半空中的树枝上系上粗绳秋千,站脚的木板两段挂着醒目的红布条,两个人相错用力,你蹲一下,我蹲一下,腰腹大腿一起使劲,秋千在众人的围观中越来越高,红布带高过头顶,仰头望去,只见两个人变得越来越小,似乎再一用劲就会飞上蓝天映衬下的树梢。树下小小的我看得双腿打颤。


最多的娱乐消遣是看电视。傍晚时分,提着小凳子,端端正正坐在全村唯一一台黑白电视机前,看唯一的娱乐节目,看秦腔。


戏文不懂“繁音激楚,热耳酸心,血气为之动荡”的感觉因年龄太小无法领会,能定定坐半个小时的最大念想就是等着年轻漂亮的花旦(花旦扮演天真活泼或放浪泼辣的青年女性)上台。


望着人家头上摇摇晃晃亮闪闪的簪花饰物,还有饰物下垂出的两条细长黑色发辫久久出神,小女孩对美的向往那时开始萌芽。


一直觉得自己是不爱戏剧的。那么慢,几个字拖那么长时间。简直急死以快著称的白羊座。


事实上,小时听过的秦腔,后来听过的越剧、黄梅戏都和曾经的记忆融为一体,在尚不知情的时候,已经产生了别样的情感。


有次,我独自坐在炕上对着墙角的一摞被子照猫画虎地学着人家唱戏,咿咿呀呀太出神,四大(da 念二声,指四叔)进来了一会才发觉,把他逗笑了,我有点害羞。如今他已因病去世,往事无从问起。


乡下的生活既丰富又匮乏,小孩子在田野、水沟旁自由自在奔跑嬉戏,学前教育、各种启蒙就是大自然,周围的人和事。


我是个爱看杀猪的小姑娘。从大肥猪被几个人手忙脚乱捉住,到用绳子捆紧,然后一刀下去,鲜红的血汩汩从耳后流出,烫毛、剥皮、分解,目不转睛。


猪临死前的挣扎于嚎叫,开水烫猪毛热气腾腾的腥气味儿,流成小河的血水,高高挂起白晃晃的整猪肉,孩子们当气球玩的猪尿泡。


这样的场景,我看过很多次。


去邻居家玩,听两个老婆子话家常,内容不感兴趣,只痴痴盯着人家不断开合的嘴唇和灵活的舌头发呆,动得好快啊。


过年时节是有舞狮的,艳蓝的狮身,鲜红的眼眶,黄灿灿的铃铛等饰物,俗气又热闹,舞狮人配合喧天锣鼓声腾转挪移,圆圆的狮眼不时眨几下,跟着人群看热闹,让这几天有了某种与众不同的滋味。过年了。


小小的木桌上,大碗盛满肥的流油的条子肉,配上白酒的混合香气,是童年记忆中过年的味道。


成年后,这样的味道闻到过一次,稍纵即逝,很亲切。


爷爷家院子里有几颗柿子树。当黄灿灿的柿子挂上枝头,摘几个尚未熟透的,放在猪圈墙上瓦片砌成的三角空格里,等它成熟。


最喜欢厨房旁边的仓库。木质的黑漆门,平日里落着老式的铁锁。偶尔四大(陕西方言念da 二声,即四叔)开门拿东西,我赶紧跟进去,屋子里有各种粮食堆积久了,潮湿的泥土和谷物混杂的气味,地上一个扁平的大黑木盒,盛着我最爱吃的炒面。


馋猫似的跟着四大转进转出,只为要一碗炒面,再放进一个剥去皮的柿子,柔软Q弹的柿子咕噜滚进去,柿子和炒面的香气扑鼻而来,那一刻,心满意足。


刚进院子,迎面就是一颗枝繁叶茂的核桃树。树下一张不知什么年代的刻字石桌,旁边四个石凳。


很喜欢下雨天,噼啪降落的雨滴在地上溅起大大的水花。快熟的青皮核桃随着急雨应声而落。


空气湿润,有些清冷,猫着腰跳下小院两旁的石阶,冒雨捡起几个核桃,蹲在屋檐下,用石头用力砸烂青皮,砸开还未长硬的壳,手上带着核桃皮特有的苦香,把软嫩的核桃仁丢进嘴里,清新香甜,人间美味。


每天清晨,爷爷会在院里用一个大瓷盆挤羊奶,手用力一握一挤,一股细长的白色羊奶“滋”的一声,与瓷盆碰撞出欢快的声响。


待羊奶煮熟,香气四溢,至今怀念那扑鼻的满屋奶香。


最喜欢去后院看山羊喝水,山羊胡子随着粉红的羊嘴一张一合反复没进水里,很好玩。至今不讨厌羊粪蛋味。爷爷也留着很相似的山羊胡,说话时胡子跟着一动一动。


后院牛圈往南,有几颗石榴树,成熟时节,大大的石榴咧开嘴,露着晶莹剔透宝石般的果粒沉甸甸挂在枝头。


自家院里的石榴不敢随意揪,某天发现附近一处院落,里面养着一匹马,还有几颗结着硕大石榴的石榴树。


带上几个小伙伴,从断开的木条门钻进去,摘了石榴刚一出来,迎面碰上奶奶,奶奶以为我带大家偷摘自家石榴,迈开小脚追上来打,我们四散奔逃。那是唯一关于奶奶揍我的记忆。


陕西盛产稻谷,饮食以面食为主。其中有样有特色的面饼,也叫石子馍,很好吃。


奶奶有个装小石子的布袋,挂在伙房土墙上,经年油与火的洗礼,石子黑亮黑亮的。每逢奶奶打石子馍,我就屁颠屁颠在伙房里打下手,拉新木打就的木质风箱,小脸被火塘里的火焰熏得滚烫发红。


看着奶奶把石子在锅里炕热,然后把准备好的面饼放在热得发烫的石子上,上面再放一层石子,,待面饼两面呈现熟了的淡黄色,面饼表面也烙上了大小不一的石子印。


听老人讲,做石子馍的石子是要村里有声望的老人特意去河沟捡拾的。石子很小,大多扁平。老家石子馍有股特殊的香味,是把花椒叶切碎活进面里才有的。


石子馍可以放好些天,薄的香脆,厚的有韧劲,耐嚼。至今怀念。


还有一种绿色馍馍,粗面掺了苜蓿蒸的。和普通馍馍口感不同,一口咬下去,熟苜蓿的草香加面食的淡甜混合在舌尖,不干,有种湿湿淡淡的苦香味。


绿色馍馍很大,每次都吃不完,每次都剩一小疙瘩,偷偷藏在门外的砖头缝里,经年累月,直到后来盖房用砖,我的小秘密散落一地,几十个干硬的馒头蛋儿。


有个不知道名字的节日,奶奶会用面捏成各种小动物或小物件,做熟后用线绳一穿而过,给我挂在脖子上,蹦蹦跳跳出去疯跑一圈回来,就都进肚了。


适逢年节,奶奶会自己做剪纸,红色的各种窗花图案贴在窗户上,不起眼的小院立刻平添喜庆气氛。若再配上厚到没膝的皑皑白雪,便是经典的北方冬天。


奶奶手很巧,常用织布机织布,咔嗒咔嗒,梭子上下翻飞,蓝白格、红黑格的粗布就从奶奶的织布机上渐渐生成。这种土布很厚实,很古朴,有着软中带硬的触感。



夏日傍晚,和爷爷奶奶在门口的石条凳上纳凉,给爷爷奶奶抠背挠痒。听着爷爷奶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家常,有种“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静谧味道。


爷爷在炕头上方挂着几块木板,上面存放着陕西风味的珍藏吃食,蓼花糖、琼锅糖,有时会小心翼翼拿出几片给我吃,香香的芝麻粘在嘴上,舌头上甜滋滋的。


小院里办过一次热热闹闹的喜事,家里多了一个年轻的五娘(五婶)。五婶矮矮瘦瘦的,很喜欢小孩子。给我用碎布头缝过许多漂亮的沙包。


她常在后院打盆水给我洗头,有次洗头时,沙包就放在猪圈墙上的空格里,不知猪怎么够到的,头还没洗完,就发现沙包被猪啃烂了,露出黄灿灿的玉米粒。


有时五婶和五叔拌了嘴,晚上把我从爷爷奶奶屋拉到新房炕上和她一起睡,气得五叔干瞪眼。现在,他们儿孙满堂,渐渐老去,幸福满足。


六岁以前,对父母没有印象。隐约知道每年远方寄来的漂亮衣服是妈妈寄的。有件白纱蓝下摆小裙子印象很深,胸前彩线绣了小扇子、小蝴蝶,很喜欢,记忆里没穿几次就丢了。


那时太小,对衣服的记忆不多,有印象的一次是在村里的小学,现在想来应该算学前班,下午,奶奶追到学校,怕我着凉,给我加了件外衣,粗布的,上面补丁摞补丁。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怎么不在身边,源于一对母子。农村的孩子,满地跑了还在吃奶,那个小孩子调皮,吃两口就跑,妈妈怎么叫也不听,跑来跑去绕着他妈妈转圈就是不肯回去。


他妈妈扫了眼旁边呆立的我,灵机一动一把把我拉进怀里,吓唬她儿子:“你再不来额给晶晶吃咧。”小家伙闻言立马跑回来乖乖钻进母亲怀里。


年幼的我第一次有了疑惑:我的妈妈在哪里?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要回到城里父母身边了,家里人郑重其事地在院子中央准备了一大盆水给我洗了个澡,送我回家的爷爷不会梳小辫,四大(叔)动手给我剪了个小子头。


据妈妈回忆,初一见面觉得这个女儿发型还挺时尚,天生自来卷的短发出人意料的洋气。


生平第一次坐车出远门,刺鼻的汽油味令我很兴奋,完全没有留意到奶奶恋恋不舍的眼神。只依稀记得爷爷对奶奶说:“娃大了,该去城里跟着人家父母了。” 


长途车走远,奶奶擦拭泪水的身影越来越小。那时的我不知道,这一次分别几乎是一辈子。


熙熙攘攘的火车站,我被拥挤的人群挤得差点窒息,站台工作人员一凶爷爷,我马上张嘴大哭。爷爷去上厕所,我胆怯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爷爷回来带我走。


后来爷爷奶奶来家里小住过一阵子,尚在上小学的我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爷爷总说,天天能吃白米饭,你们过的简直是天堂里的日子。是的,没多少文化的爷爷用了“天堂”这个词,说的是陕西话。


奶奶话不多,有次我用香皂洗完脸,发现水盆里的水白白的,很像牛奶,于是把奶奶拉到盆边开玩笑,“奶奶,我请你喝牛奶。”奶奶伤感地说:“这个孩子怎么这么调皮。”那是我唯一记得的和奶奶之间的对话。


我很后悔。没有好好和奶奶说说话,没有多说说让她开心的话。除了有时上学回来应她要求用毛巾帮她擦过几次背。


高三和哥哥、妹妹回老家,爷爷拿着县志拉着我们讲陕西有一百多个县,分别叫啥名字,我不感兴趣,只想跑出去玩,常常听不了两句就溜没影了。


上大学时,奶奶和爷爷在老家相继去世。


后来渐渐长大,心底的亲情渐渐苏醒,开始懂得爱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走了很多年。我只能对着燃烧飞舞的纸钱喃喃自语:“爷爷奶奶,你们的孙女晶晶给你们送钱了。”


爷爷,我愿意听你讲县志,陪你扯磨,给你买你爱吃的琼锅糖。奶奶,我很想帮你梳头,擦脸,洗澡,搀着你走亲戚,就像小时候你带着我一样。


爷爷、奶奶,我知道你们在一个神秘遥远的地方,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聚,永不分离。



后记:我们总觉来日方长,还有机会。失去后,某天又痛悟,懂得珍惜的人已经消失在人海,或者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们也想做点什么,好让日后的自己不后悔。但不到那天,永远不会真正明白遗憾无奈的滋味。每天走过的路,做过的事就这样构成了滋味复杂的生活。我们只能边走边成长。今天周二,祝开心!


关于“水晶陪你”,爱看书、爱写字、爱拍照、爱思考、爱健身,偶尔心血来潮会朗读好文给你听。相信生活比戏剧更精彩。感恩遇到生活中每一个有故事的你。文章可以授权转载。需转载请加微信联系:Luckymao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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