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河南父亲的心思:盼儿回家过年,每天都要掰着指头数日子 | 豫记

豫记2019-09-18 16:12:15

知乎上有个问题是这样的:“人到中年是种什么体验?”得票最高的回答说:人到中年,突然像是被生活紧紧掐住了脖子,可以呼吸,可以活着,但动弹不得。我明白这种感觉,四十来岁的时候,我的角色是儿子、是父亲、是丈夫,肩上的责任很重。



然而,突然有一天,父母去世了,抱在怀里的儿子长出了喉结和胡须,又在1500公里以外的深圳定居,365天能见面的时间只有一个零头时,我才明白,我没有担子了。但每到农历腊月,我都比儿子紧张得多,他能不能抢到回家的火车票,成了我最关心的问题。


张振营 | 文

豫记微信号:hnyuji

 

每到腊月,我仿佛丧失了数学能力

每天都要掰着指头数日期

 

近日,遇到邻居或是熟人朋友见面打招呼,人家总是问一声儿子快回来了吧?

 

每每此时,心中便涌起另一番滋味。我明白,他们所说的回来,是人们传统观念里回到我们这个家。


有了小家不算家,只要父母健在,那个生你养你的家才是你的归宿,才是回家过年的终点站。

 

所以,无论你年龄有多大,身边的儿女有多少,都会习惯而幸福地说:“春节,我要回家过年”。


于是,很多人不管路途有多远,春运的车票有多难买,各种交通工具有多拥挤,都难以阻挡他们渴望回家过年的匆匆脚步,他们的脸上总洋溢着回家的喜悦。

 


而在家的这一头,也在企盼着儿女归来的脚步声,一到腊月,做父母的会掰着指头数离儿子或是女儿回来的日子还有几天。

 

珠三角地区是打工者最多的地方,一到春节在这里的北方人蜂拥北归,于是买票成了最大的难题,我儿子也不例外。

 

现在春运的车票可以提前两个月订了,儿子除了自己一有空就盯着电脑之外,还宁愿多掏两百元让“黄牛”给他订票,甚至委托朋友参与订票。

 

可即便如此,从12月12日开售春运票到今年1月29日,一个多月时间里他还没有抢到票。

 

自己一狠心,在29日这天先买了一张到郑州的飞机票,如果未来几天抢到火车票,再把飞机票退掉。

 

我老婆在电话里对儿子说:“你干脆买初一、初二的票得了,那两天肯定好买”。这个提议当即遭到了儿子的拒绝。



看来,在儿子的心里,赶回来和全家人一起过年才有意思。好在儿子心想事成,30日这天,终于买到一张从深圳到许昌的高铁票,时间是农历腊月二十六。

 

儿子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们。虽然退机票要损失百十来元钱,但他心里仍然是美滋滋的。

 

 

父母都是矛盾综合体

看见儿子嫌烦,看不见光想


今年是儿子去深圳工作后第三次回来过年了,犹记得去年春节,儿子回来时笑嘻嘻和我比身高。

 

比肩而立,比我还要猛一点儿。我心里多少有点不甘,说:“那是你头发虚”。曾几何时,儿子还在我的怀抱中哇哇大哭,现在居然人高马大站在我的面前,就像一棵树。

 

怀着儿子的时候老婆尚在农村种地,我又不在家她什么农活都要干。八个月,她腆着大肚子修烟杈;九个月,在花生地里拨草,弯不下腰,就拿个玉米皮编织的蒲团坐着拨。

 

儿子的画


她甚至还用手抓农药面往玉米上洒。背着喷雾器给庄稼打农药,农药水曾流湿了背。


现在想来,就是烂了一亩花生、一片玉米又如何呢?儿子如果生下来残疾,我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直到七斤八两的儿子呱呱坠地、平安生长着,老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可他贪玩、丢三落四。上了学,语文、历史等还行,数学、物理什么的,简直一塌糊涂。


我也不爱学数学,可能和我的遗传基因有关,但我也没有像他五岁时还不识五个数啊!

 

我简直看不出儿子的优点了,于是我问他,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长处。他略加思索后说:“我就只说一两点儿吧,一个是我的漫画画得好。”

 

你还别说,他能画画的天赋从一岁多就显现出来了,他画的东西不是看着临摹的,而是看了什么记在心里,然后根据心里想的再画到纸上。



画画是他每天玩时的主要内容,他画的题材很广,有人物、有动物、有花草,还有飞机大炮什么的。


客厅里还挂着儿子初一时画的一幅漫画,名字叫“全家福”:妈妈骑着老鼠手舞足蹈;爸爸一只手举个托盘,里边放着切了的西瓜,另一只手里拿一块咬了一口的西瓜牙儿,咧着大嘴在笑;姐姐戴个比瓶底还厚的眼镜在傻笑;他自己站在最前边,伸出两个手指头故做胜利状。


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儿子就不让妈妈给他搓背了。可不是嘛,他也有毛茸茸的胡须了,喉结也变大了,说话的声调也粗了,已成为一个标准的大男孩儿了。

 

儿子画的全家福


上高中时,儿子住校了,一星期回家一次。刚开始,我和老婆欢欣鼓舞,觉得自己终于解放了,然而,几天不见儿子,又感觉心里空落落。


特别是老婆,生怕儿子在学校吃不好,时不时会做些好吃的给儿子送去。

 

可儿子并不想搞特殊,坚决不让他妈妈再往学校送饭。

 

 

儿子带我们去看电影、吃饭

我知道他是想多陪陪我们


高中毕业后,这小子去报了武汉的大学。每年寒假、暑假各回来一次,回来也常常不在家,终天都是找同学们厮混。

 

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想让他回到平顶山就业,可他的志向却是更远的地方。


他学的是动画专业,整个河南都不见得用他这样的人。他事先在网上做过调查,最后目的地选在了深圳。

 

转眼间儿子在深圳工作三年多了,他在那里如鱼得水,干的是自己喜欢的职业,虽然经常加班,但他累并快乐着。


于是,我们见到儿子的次数越来越少,高中是一周一次,大学是一年两次,现在他工作了,也只有春节的短短几天。

 

儿子成了风筝,我们手中的风筝线却越放越长了,特别是前不久儿子的户口也迁到深圳了,这让我们感到拉线在手中也力不从心了。

 


我家的老宅在父母去世后,几个兄长将它拆掉了。失去老宅了,我才感觉到它在我心中的份量和价值,才感觉到它与我割舍不掉的情怀。

 

离开家乡之后,我虽然像风筝一样四处飘荡,但因为有父母在老宅住,老宅里就伸出一根线一直牵着我,使我一直不会从老家宅走脱,疲倦了能够回到老宅歇一下脚,在老宅和老屋里睡上一个安稳觉,带着父母的温情上路,就会有使不完的劲儿。

 

现在儿子也成了风筝,但不知他是否有我这样的感觉。

 

我想是有的。儿子工作之后,每次春节回家,和同学们相聚的次数明显少多了,他更愿意天天与我们在一起,带我们去看电影、下馆子。他妈妈嫌他花钱如流水,他说:“又没有花你的钱,你心疼什么?”

 


就在儿子“抢票”的期间,我读到一首诗,题目是《鹧鸪天.空巢老人盼儿归》:

 

岁月匆匆又一年,儿行千里母忧怜。

梦回相见心霏语,晓醒不堪泪滴涟。

朝瞻望,暮怀牵,新春将至盼归还。

佳肴美酒皆丰备,谁晓还能几聚欢。

 

读罢,思绪万千,感慨颇多。父母在世时,每当过年,就要给他们准备点年货,还要带着老婆孩子去和老人们团圆,为的是得到一份温暖,也送上一份温暖。

 

如今他们不再了,过年时就有了几惆怅和失落。但没有想到自己会老,还以为年轻着呢,可读了这首诗,静思起来,难道自己也成了空巢老人?可不是嘛,不然为什么总会想起在外的儿子?

 

看儿子买票这么辛苦,我和老婆商量:“要不咱明年去深圳过年?”但不知儿子同不同意我们的想法,也不知去那里过年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张振营,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在《河南经济日报》任记者,现供职于平顶山市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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