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险融资贸易模式探析之:疯狂的托盘贸易

贸易金融圈2018-11-18 14:2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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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概述


贸易行业在社会经济发展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同样是债券市场的活跃主体。然而,经营模式各有特色、贸易品类纷繁复杂、经营及财务指标差异巨大,导致贸易企业信用风险模糊难辨。贸易模式的盈利方式和风险本质到底是什么?不同模式的运作手法又是如何?怎样能快速辨别贸易模式类型?贸易业务风险评价到底看什么?中债资信贸易团队推出《贸易行业信用风险系列研究》,共六部分,今天发布第二部分:高风险贸易模式探析之二:疯狂的托盘贸易



作者:中债资信贸易行业研究团队 王靓 聂玉玲


“托盘贸易”是隐蔽性很强的高风险贸易模式之一,在2013年钢贸领域爆发大规模风险事件之前,并不被业外人熟知。由于其业务环节、业务经手人及账务处理与真实贸易业务几乎无明显差异,因此经常与一般贸易业务相互混杂,难以分辨。然而,由于业务本质、盈利水平与传统贸易业务具有明显差异,其模式背后隐含的风险也明显高于一般贸易业务,较高的交易对手违约率和违约损失率给贸易企业带来较大的资产损失。


托盘贸易模式详解



托盘贸易广泛存在于各类大宗商品贸易领域,是比较常见的贸易融资业务模式,已经形成较为成熟的运作模式。以钢贸托盘为例,“托盘”业务经营模式的参与主体主要为托盘企业、钢贸商、钢厂以及第三方货代,即拥有资金优势的托盘企业先帮助有融资需求的钢贸商预付货款订货,钢材生产出后放在第三方仓库进行监管,货权属于托盘企业,在钢贸商完成钢材销售后,归还托盘企业垫支钢材采购款,并支付相关利息。为了降低交易风险和钢材价格波动风险,托盘企业一般会要求钢贸商预先缴纳20%~30%不等的保证金,以控制在钢材价格大幅下降时,钢贸商弃货对托盘企业带来的资产损失。


然而,“托盘”业务模式后被部分托盘及钢贸企业演变为类似于抵押贷款的融资活动托盘企业逐步脱离实际的钢材贸易业务,依靠钢贸商支付的资金占用费获得息差。自此托盘贸易逐步成为供应链金融名义下的信贷再批发,形成了一种中国特有的以贸易业务为载体的影子银行体系。在托盘模式下,托盘企业在托盘交易过程中扮演影子银行角色,是资金融出方;而在国内取得银行信贷较为困难的中小贸易商或其他无法正常获得银行信贷的企业,则成为融资客。业务手法方面,除上述模式外,衍生出有融资需求的钢贸商将自己持有的物资卖给托盘企业换取现金,一段时间内再向托盘企业加价买回(或通过关联公司完成回购环节),买卖价差的本质为资金占用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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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实际发生了资金的支付及货权的变更,托盘业务记入托盘企业的业务收入,在账面上仍体现为实际贸易业务规模的快速增长。在理想情况下,托盘企业可以在扩大营业规模的同时以交易差价的形式获取利息收益,而融资客则可以较低成本获得一笔短期融资。


与以真实贸易背景为基础的供应链服务中的融资环节相比,托盘贸易提供的融资服务更类似于抵押流动资金贷款,不存在自偿还性,第一偿债来源为融资客自身偿债能力,由于融资客自身资信水平一般较差,具有较强的不确定性风险。为了规避业务风险,融资客将货权抵押作为第二还款来源,为融资提供保障。因此,对于托盘企业来讲,融资客自身信用水平、货权控制和货值稳定性成为托盘企业的核心风险点;而外部市场资金环境的变换也对融资客资金链产生重要影响,成为影响风险爆发的重要的风险因素;另一方面,由于托盘业务模式风险很高,对托盘企业自身风险控制能提出很高要求。


(2)托盘贸易模式特征

由于托盘贸易模式具有很强的隐蔽性,因此在进行模式识别的过程中,面临很大的障碍。现阶段只能通过一些特殊的业务表现进行初步判断:


1)营业收入超常增长或新品类贸易规模大幅增加。托盘模式下,交易收入计入营业收入,贸易企业收入规模出现超常增长表明可能在业务模式上发生了变化,应对收入增长的逻辑性、合理性予以足够关注。另一方面,由于不同贸易品类在市场需求、价格季节性变化等方面存在很大差异,一般贸易企业不会轻易的大规模增加新的贸易品种,若公司突然新增贸易品种且交易规模巨大,则需关注该类业务的交易背景。


2)上下游以非生产性企业为主且客户结构不稳定。融资客多将交易货物用于质押,因此多不具备实际生产业务(如果生产类型企业贸易规模远超生产所需,在一定程度上也值得关注)。如果贸易企业上下游核心客户群体均以非生产性的纯贸易企业为主,则需要引起关注。另一方面,由于贸易业务经营风险较大,贸易企业与新客户的合作一般较为谨慎,如果公司核心贸易伙伴(贸易规模大)每年变化较大、且新增贸易对手成立时间较短、经营资质一般,则需关注其贸易模式或业务风险。


3)经营业务表现异常。由于缺乏真实贸易背景,贸易品基本不出仓库,存货及应收账款周转效率过高。


4)毛利率与行业平均值异常。托盘贸易利润率高于传统大宗商品贸易,若贸易业务毛利率水平明显高于地区内平均值,需关注业务模式以及盈利方式。


风险案例分析



(1)事件回顾

某大型国有贸易企业,2010年以来钢材贸易业务板块收入快速上升,连续2年保持40%以上增速,业务迅速膨胀。2012年以来该企业钢材贸易业务风险事件频发,接连曝出仓库内寄存钢材丢失、存货遭受重复质押、被骗取资金的事件。2013年,钢铁需求增速放缓、价格下跌,各地钢贸危机频发,大量钢贸商资金链断裂,该企业出现大规模的存货灭失、应收账款无法顺利回收等风险事件。2012~2013年该企业因风险事件计提的各项资产减值准备及存货灭失损失(在考虑没收保证金之后)对合并损益的净影响金额分别为8.76亿、61.08亿元。


(2)案例分析

从货权控制能力、货值稳定性以及企业自身风控能力来看,该企业融资性贸易业务风险爆发原因主要为以下几点:


1)货权监管不力。该企业对质押存货的实际控制能力弱,融资钢贸商资金链断裂后,货物被钢贸商转移或因重复质押产生纠纷,导致其无法及时提取质押货物变现,因而产生大额损失。

2)货值不稳及风险事件爆发导致银行收紧资金支持。2012年4月以来,钢材需求放缓、价格大幅下降,截至2013年末下降幅度为22%,动摇了以钢材作为标的的动产抵押业务基础。另一方面,随着部分融资钢贸商曝出仓单多次质押等风险事件,银行进一步收紧对钢贸商的信贷支持,导致部分融资钢贸商资金断裂,无法偿还托盘借款,引发托盘企业风险爆发。

3)风控制度及执行情况均不佳。融资钢贸商信用风险较高,因此需要对其信用额度严格审批,以合理控制业务风险。由于对客户信用额度审批权分散于各子公司中,该企业本部未充分介入,部分子公司对客户资质及信用额度审批松散,为后续风险事件埋下伏笔。另一方面,该企业未能在总部层面对子公司日常交易实行有效的信息共享和监控预警,导致不同子公司在同一“仓储合同纠纷”案件中,互为原、被告方的情况出现。


托盘贸易业务模式易发风险点



通过对上述风险事件分析可以发现,具有融资性质的托盘贸易的易发风险点集中在资金融入方信用风险、资金流向、货权控制、货值稳定性及资金环境等方面,总结为如下几点:


(1)资金融入方信用风险较高。有融资需求钢贸商一般经营实力较弱、内部管理不规范、银行信贷支持不稳定,在市场环境大幅波动的情况下,易受冲击发生风险事件,债务自偿能力较差;且由于内部管理不规范,易出现资产转移或重复质押等现象,导致纠纷后资产保全措施执行难度较大。整体来看,资金融入方信用风险较高,导致托盘贸易业务风险较大。


(2)资金流向高风险领域。在此类贸易融资行为中,融资客通过托盘贸易手段,在短期内得到大量资金。由于托盘贸易融资成本较高,因此主要流向房地产、民间借贷、资本市场等高风险、高收益领域,这些领域市场波动较大、经营不确定性强,易受政策、市场环境等因素影响,导致融资客资金链断裂,无法按时偿还托盘融资借款,给托盘企业带来巨大财产损失。


(3)货权难以得到有效控制。在货权控制环节中,托盘企业因自有仓储能力有限,多租用第三方仓库代为保管货物。虽然托盘企业向仓库公司收取一定的业务保证金,但与仓储货值相比过小;另一方面,受现有仓库管理技术限制,入库货物无法实现独一编码监控,仓库方可以在同一类货物之间通过篡改标号的手段应对盘库检查。因此在实际操作中,托盘企业与第三方货仓库公司的合作多建立在仓库公司信用基础上,实际约束和监督能力较弱,货权难以得到有效控制。另一方面,部分违法钢贸商与作为第三方的仓储公司相互勾结,通过制造假仓单对同一批货物多次重复质押,大大削弱了货权质押对资金偿还的保障作用。


(4)质押货值价格波动性大,融资环境变化较快。质押品货值波动、银行信贷收紧均导致融资渠道不稳定,对融资客资金链产生冲击,也将资金风险传导至托盘贸易企业,推高了托盘贸易企业的经营风险。


总结



以融资为本质的托盘贸易模式,突显出了隐藏在贸易交易背后的融资业务属性,风险本质更类似于银行的抵押融资。在丧失了贸易融资业务自偿还能力的情况下,需更多的从托盘贸易企业的客户信用资质、托盘交易抵质押手段的充足性及稳定性、托盘贸易企业内部风控制度合理性和可行性角度进行风险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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